书楼吧>都市>你究竟在幻想什么>第七十六章 春天
  云岗机场的广场上,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旅客,大门还未开启。“大同“两个明晃晃的大字悬在航站楼上,像一枚沉甸甸的句号,为这段故事画下收尾。我站在原地看了许久,随后缓缓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——这是来到大同后拍下的第一张,也是唯一一张。

  ……

  飞机在昆明长水机场缓缓降落。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,我睁开眼睛,眸底尚余一缕散不去的阴郁。关闭飞行模式,点开微信,肖老大的消息仍静静躺在那里,未读未回。

  我缓缓编辑了一条:“老大,我到昆明了,晚点就回香格里拉。“

  没有回复。没有质问,平静的好像没有看到消息一般。

  顺着廊桥走进候机厅,扫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,我很快找到了飞往香格里拉的登机口。距离起飞还有五个小时,飞行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。

  内心正盘算着,孙聪的消息弹了进来:“老铁,一零三和一零五续住了,三百三,微信已经扫码付款了。“

  我将客人付款的消息发给肖老大。

  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。这诡异的安静像一堵墙,无声地告诉我——他对我很失望了。

  坐在椅子上,我垂着头闭目凝神。肖老大的不回应让我如坐针毡,焦躁在胸腔里愈演愈烈,随时间的流逝在不断发酵。

  思索许久,我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购票软件,搜了搜昆明到香格里拉的动车,又打开地图比对机场到高铁站的时间。掐算片刻,我直接订了一张十二点多的动车票,拎起背包快步走向出口。

  与其在机场苦等五小时再飞一小时,不如坐五个小时的动车赶回去——哪怕早到一小时,也能让悬着的心早一刻落地。

  至于那后半程的机票钱,只能忍痛舍弃了。想到那几百块,我咬了咬牙,那是自己一间房一间房打扫出来的血汗钱。可眼下,保住工作才是头等大事。大不了等稳定下来再试试退款,虽然以航空公司的脾性,希望渺茫,但总得试试。

  ……

  网约车在昆明南站缓缓停下。

  我迈步走进候车大厅,翻出手机上的班次信息,抬头在大屏幕上逐行比对,却怎么也找不到对应的车次。又仔细看了两遍,眉头越皱越紧。点开订单详情——“昆明站“三个字赫然在目。再切回地图,定位却显示在昆明南站。我死死攥了攥拳头,在心底暗骂了一句:“这么简单的事,竟也能搞错。”

  来不及懊恼。我一路小跑冲到路边,拦下一辆出租车:“师傅,半小时能赶到昆明站吗?“

  师傅面色一变,操着一口昆明方言味的普通话:“那哪里来得及嘛,跑不起。“他摇头,正要发动车子,我直接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,从包里翻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:“师傅,半小时送到,我付一百。慢两分钟也没关系,大不了我多跑几步。“

  师傅犹豫了两秒,终究没抵住诱惑,松开手刹,一脚油门朝着昆明站方向飞驰而去。我开着手机导航掐着时间,心里不住祈祷——千万别堵车,否则这一趟就白折腾了,又费时又费钱。

  车子在在市区主路行驶了一段距离,便转入到昆磨高速上疾驰。本地老司机的脑海中对这条路线早已烂熟于心,走不走得快,只看钱到不到位。

  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,绿灯刚亮,旁边一辆电车便抢先冲出,右侧却鬼使神差地蹿出一辆闯红灯的无牌电动车。电车司机急踩刹车,却还是连人带车撞出去两米远。

  电车司机赶忙下车查看,手足无措的愣在了原地。

  司机师傅皱着眉头瞥了一眼,神色淡淡。我目光一凛,轻声道:“师傅,要不还是慢点开吧,安全第一。“

  师傅摆了摆手,说这种事常见,正常走就行。一路上我不停扫视两侧路况,生怕再冒出个不要命的。倒不是我有多善良,而是怕撞了人耽误赶动车。也不能说我冷血——生命本质并非人力可掌控。作为基督徒,我始终相信生死都在上帝手中,不该死的时候死不了;至于自我了断之人,那便是必然下地狱的结果。

  当车子终于在昆明站前缓缓停稳。我拉开车门道了声谢,飞快地冲进站内。身后的司机在我下车后,把那百元钞票举起来仔细端详,生怕收到假钱。

  过了安检,抬头一看大屏幕——开往香格里拉的动车在5B站台,已显示正在检票中。我连口气都来不及喘,拔腿便跑。紧赶慢赶,总算在最后一波旅客检票时赶上了。

  坐在座位上,我低声喘着粗气,调整了一下座位靠背,我再次给肖老大发了条消息:“老大,我已经坐上回香格里拉的车了,大概下午六点多到。“

  半晌,依旧没有回复。

  我深呼吸几口气,又给孙聪发了条消息,询问了店内情况:“老铁,店里一切正常吧?“

  没过多久,孙聪缓缓回复道:“正常正常,今天退房多,你得让大姐早点来。“

  我回了个“OK“的手势:“我差不多六点多到香格里拉,这两天辛苦你了。等我回去,你就可以准备准备出去徒步了。“

  孙聪发来一个表情包——两只鸽子勾肩搭背地走着,配文:都几把鸽们。

  看到这个,我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。是啊,最坏的结果都已经预想过,还怕什么?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顺其自然吧。

  ……

  列车的广播缓缓响起,香格里拉站到了。

  原来寂静的车厢,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,游客们纷纷拿起自己的行李,陆陆续续的涌出车厢,不少人刚出站台,便只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穿透了衣服,纷纷停下脚步,靠着站台一侧,迫不及待地拉开行李箱翻出厚衣服裹上——显然没有做足攻略的旅客,压根没有料到四月的香格里拉会有这般寒冷。

  对于眼前发生的,我早已经习以为常,脚步不停的缓缓走到一路公交车站点,迈步走上了车,支付了两元的车费,我寻了一处靠后的位置坐下。

  坐下的那一刻,我的内心才真正趋于平静。

  给肖老大又发了条消息,告知已抵达。这一次,他总算回了,语气里那层隔阂似乎已化开大半,一如既往地布置起工作来,这也让我稍稍放下了心。

  ……

  日子一天天过去,孙聪的义工之旅也临近尾声。我回来后不久,便安排他去阿布吉措走了一趟。那条线路我走过老线,往返十公里;而王朝旅行社推的新线全程则是二十八公里,难度比老线要更吃体力。

  待孙聪走完回来,脚步已经一瘸一拐,裤腿上满是泥巴,踉跄的扶着登山杖才能保持站稳,上楼梯也是咬牙切齿。

  他骂骂咧咧的说道:“老铁,这他么哪里是二十八公里?我手机记录明明是三十一公里!一整个给我走废了!“

 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,着实没料到这兄弟回来会是这副模样。

  不过歇了两天后,孙聪又恢复了活蹦乱跳。临走前他还扬言:“阿布吉措都拿下了,小小虎跳峡更是不在话下。“

  对此,我只是笑了笑,并没有说什么。

  时间来到孙聪离开当天,我骑车将他送到北门,把肖老大提前备好的二百元红包交到他手里,又伸手锤了锤他的肩膀说道:“老铁,江湖再见了。”

  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

  做客栈大抵就是如此——遇见的人,大多只是人生中的匆匆一面。能短暂停留于生命的,终究是少数;或许,根本没有。

  我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。

  这些天里,我和老罗细细商议了合同细节,为五月初的接手做准备。王老三那边的小酒馆去过一次,不过没喝酒,只是闲聊半晌,问他摩旅出发的时间。他依旧没给准话。不知是不是错觉,总觉得这老小子瘦了一圈。

  “晨子,老哥还是劝你一句,凡事想开点,别总活在过去。拿出点年轻人的朝气来,多晒晒太阳,多看看风景,没什么过不去的坎。“

  临走前,王老三难得正经,“我要是还能回到你这个岁数,一定想做什么就去做。天地之大,何处去不得?“

  面对这番劝诫,我本能的想怼回去——你还跑我这儿哲学上了?何处去不得?我现在还欠一屁股债,能跟你一个酒馆老板比?可看着他那张少有严肃的脸,我还是点了点头,算是应下了。

  或许,属于我的机遇真的已经到了。要不了多久,我也能和所爱之人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吧。

  一切,只等下个月爸妈和姐夫到来。签完合同后,带着平安熟悉一段时间,把客栈的经营模式摸透,剩下的,便只看上天赐下多少,我能接住多少了。

  ……

  五月初,香格里拉迎来了雨季。接连几天大雨过后,纳帕海和普达措的草地渐渐泛起了绿色,褪去了冬日的枯黄与死寂。山腰处的雪线悄悄退去,高山杜鹃零星绽放。山下的牧民赶着**走向自家牧场,远处的寺庙里,信徒们正举行煨桑仪式,祈福新的一年平安顺遂。不知名的飞鸟划过湛蓝的天际,清脆的鸟鸣回荡山谷,一切都在焕发着勃勃生机。

  香格里拉,迎来了又一个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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