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冠骑在朱鬃上，看着城门口。
城门洞开，两侧挤满了百姓。
有人跪在地上磕头，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。
刘冠双腿轻轻一夹马腹。朱鬃踏着碎步，进了城。
街道两侧的店铺门板全卸了，掌柜的站在门口，躬着身子，脸上堆着笑。几个小孩子骑在墙头上，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。
刘冠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。
凉州......
他起兵的地方。
那时候他带着四个人，从黑水县杀出来，一路血战。
赵大虎、李四、王石头、孙小川......一张张脸从脑子里闪过。
这才多久，他已经坐在了龙椅上。
可凉州还是那个凉州......
“陛下。”
一道声音从前面传来，打断了刘冠的思绪。
他偏过头。
是孙小川。
他跑到朱鬃面前，单膝跪地，双手抱拳，胸膛起伏，喘着粗气。
“臣孙小川，恭迎陛下。”
刘冠看着他那张脸，笑了笑。
“是小川啊，快起来！”
孙小川站起来，退到一侧，躬着身子，伸手往城里引。
“陛下，臣已在城中备下行宫。虽比不得京城宫殿，可胜在清静。陛下旅途劳顿，先歇一歇......”
“不急。”
刘冠翻身下马，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到孙小川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瘦了啊......”
孙小川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陛下......”
“你的事情朕还记着呢。”
刘冠打断了他，语气随意。
孙小川抬起头，满脸茫然。
“我......我的事情？”
刘冠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笑了。
“那什么柳如烟......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孙小川脸上。
“怎么样了？”
孙小川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陛......陛下怎么知道？
他低下头，两只手攥紧了官袍的下摆。
“陛下，您怎么知道......”
“说就是了。”
刘冠的声音不重，可却不容置疑。
孙小川沉默了几息，抬起头，嘴角扯了一下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如烟......不，柳如烟，现在天天跟在蒙易川后面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可蒙易川看都不看她一眼。他每天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在城里晃荡，喝酒、赌钱、逛窑子。柳如烟就跟在他后面，像条尾巴一样。”
刘冠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蒙易川不理她？”
孙小川点了点头。
“不理。有时候嫌她烦了，还骂她两句，让她滚。柳如烟被他骂哭了，抹着眼泪跑开。可第二天又来了，脸上带着笑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他说着，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哑。
“蒙易川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。他在外面找别的女人，当着柳如烟的面跟那些女人调情。柳如烟站在旁边，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可就是不走。”
刘冠听着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“你是最早跟随朕的那批老人。朕封你做了凉州别驾，替朕盯着这凉州上下的政务。
虽品级不算顶高，可这是朕的起家之地，朕把它交给你，就是信你。朕把你放在这里历练着，等朕北伐回来，还有重用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语气沉了沉。
“那柳如烟知道朕对你的封赏，居然没有半分悔意吗？”
孙小川摇了摇头。
“她说......她不在乎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刘冠，眼眶红了。
“她说她不在乎官职，不在乎爵位，不在乎金银。她说她喜欢蒙易川，跟他的家世、长相、脾气都没关系。她说她就是喜欢他这个人。”
刘冠沉默了几息。
“你怎么看她？”
孙小川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陛下，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刘冠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笑了笑。
“朕明白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面朝身后不远处的亲兵队长。
“去。”
亲兵队长快步上前，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。”
刘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召集凉州城各家家主，今日朕亲自摆宴。无论是商贾大户，还是武将世家，一个不落。特别是蒙家家主蒙高和蒙家少爷蒙易川。”
他停了停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告诉他们，谁要是敢拂了朕的雅兴，别怪朕翻脸不认人。”
亲兵队长重重抱拳。
“是！”
他站起来，转身跑向队伍后面。
孙小川站在旁边。
刘冠偏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想说什么？说。”
孙小川咬了咬牙。
“陛下，臣......臣不想靠陛下的威势压人。臣自己的事，臣想自己解决。”
刘冠看了他一眼。
“自己解决？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你要是能自己解决，那柳如烟现在就不会天天跟在蒙易川后面了。你要是能自己解决，你就不用瘦成这样了。”
孙小川没有反驳，低着头，不吭声。
刘冠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朕不是要帮你抢女人。朕是让蒙易川知道，欺负朕的兄弟，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孙小川抬起头，眼眶更红了。
“陛下......”
“行了。”
刘冠收回手，转过身，大步朝城里走去。
“带路，先去行宫。朕换身衣裳，晚上还要见那些家主。”
孙小川连忙跟上去，躬着身子，伸手指向前方。
“陛下这边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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