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楼吧>历史>天幕: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>第470章 豪族:国事艰难,我们也不好过呀!
  文字消散,画面落在了一处破院里。

  “慢点吃,别急。”

  那孩子一把抢过饼,看都没看张角一眼,埋头就啃,喉咙里发出狼吞虎咽的声音。

  “哧哧哧.......”

  张角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将手指都吞下去的模样,蹲下身子,又问。

  “你阿母呢?”

  孩子的嘴巴塞得满满的,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。

  “哧~死了,阿母饿死了。”

  “那你阿爷......”

  “也死了,皇帝要打西狄,阿爷被人抓去后,就不见了。”

  孩子回答得飞快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,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饼。

  “那你家的土地呢?”

  听到这个问题,孩子咀嚼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,他抬起头,看了张角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。

  “阿爷没了,地也就没了。”

  “为何?”张角一怔,他读过的律法条文在脑中闪过:“官府不会征没殉卒家的土地,我大汉律法更有言明:地方对死难士卒的遗孀遗孤更要多加关照......”

  孩子嘿了一声,“嗨!道长有所不知,阿爷没了,土地自然就成别人的了。”

  “好大的胆!竟有人公然藐视大汉律法,兼并土地,欺负汉家死难之士的遗...”

  “老爷,土地从来都不是我们的,那是大官们的。”

  “......”

  张角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  “哎!”

  他哑然不语,只能默默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像根柴火的孩子,把那块饼啃得干干净净。

  饼吃了一半,孩子的动作却停了下来。

  张角见状,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怒气吓到了他,便放缓了语气道:“慢点吃还是好的,吃得太快对肠胃不好......嗯?你为何不吃了?我不是让你不能继续吃饼。”

  孩子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一半饼子揣进怀里,动作如同要藏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。

  他抬起头,对着张角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稀疏发黄的牙齿,道:

  “老爷,阿母说过,吃饭需吃得一半留得一半,一下吃完就没下顿吃了。”

  说到这里,他顿了一下,那双本该纯真的眼睛里,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迷茫和困惑。

  他的阿母总是教他要节约,要省着吃,不然会被饿死。

  可是,为什么阿母每次都把吃的留给了下一次,她仍是被饿死了呢?

  阿母每次都留,俺每次都没留。

  可俺还活着,阿母却死了。

  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,只是呆呆地迷愣了半晌,最后还是把阿母教给他的后半句话,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:

  “顿顿饥,总比一顿饱后饿死强。”

  闻言后,张角的嘴唇不由哆嗦起来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。

 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,身体仿佛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,令他忍不住想去捶地以泄气,可最后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  孩子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,反而献宝似的指了指不远处。

  “老爷,这可是俺挑的好地儿呢。”

  “你瞧,你身后的那棵刚拔芽的榆树,多好呀!榆皮的滋味可比柳树还美哩,嘿嘿,只要不是杨树皮就行,那个不好吃……”

  少年道人早已痛苦地闭上了双眼。

  这一刻,任何声音都显得多余。

  他身后,性子向来急躁的张梁,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,声音暗哑地开口:“你可起了名?”

  “有名,唤狗剩。”

  噗…

  最小的弟弟张宝差点笑出声,又觉得不妥,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,干巴巴地问:“你这名....倒甚是有趣的。”

  那孩子咧嘴笑道:

  “是吧!俺也觉得俺的名好。”

  “阿母说了,名字又孬又贱的孩子才好养活,才能长大。”

  “似俺们这样的人呢,其实和路边的狗屎也没甚的区别,被人踩倒了还嫌晦气呢,嘿嘿,反正能活着,就已经很好了。”

  张角长长地吁出一大口浊气,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,久久不散。

  他再次睁开眼,眼神变得复杂了,“你跟着我走吧。”

  “好哩!”孩子立刻欢呼起来,“俺跟着老爷这样的大人物走,是不是就不用发愁吃饭了?”

  张宝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,像是不嫌脏了,“当然,跟着我们一定能让你吃上饭。”

  “嘿嘿!”

  狗剩高兴地跳了起来,眼神却还有些不舍地瞟了瞟那棵榆树。

  多好的树哇,才刚拔芽,自己还没吃上呢。有点可惜....

  要是老爷能多在这儿待段时日就好了...兴许俺临走时,还能把那圈树皮扒完哩。

  “嗯。”

  张角看着他,温润道:

  “我新为你取个名吧。”

  “你以后,就唤兴汉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......

  天幕中的画面,放到这里暂时黯淡下来。

  各朝时空里,无数正观看着天幕的古人们,却觉得呼吸都被扼住了,许久都无法平复杂乱的心绪。

  什么是灾?

  什么是苦?

  什么是难?

  天幕这段演绎,未曾提过一言一句的苦难,却将那汉末万民的凄惨,描绘得淋漓尽致。

  “张角,不过一倒汉之逆贼罢了!”

  一些读书人显然对张角出现在天幕里这种“新”形象感到不适,他们蹙眉批判道:

  “一个读圣贤书,却不遵先贤言的逆贼,惯弄得装神妖术,于此蛊惑人心,有什么好看的!?”

  读书人的怒骂,却换来了周围百姓一道道冰冷的注视。

  他们不懂那么多家国天下的大道理,甚至也不清楚天幕里那个叫张角的人究竟是谁。

  但是,他们却看得见谁是救他们的人。

  他们也只看见了一位慈怀天下、救济斯民的道人。

  他们也只听见了那个孩子淳朴到令人心碎的话。

  吃了上顿没有下顿,只能挨着饿,忍受着一顿又一顿的饥饿。

  这是他阿母教他的生存道理,也是芸芸众生,许许多多的穷苦人操守着的生存经验。

  “顿顿饥,总比一顿饱后饿死强.....”

  女性是最难感知细腻的情感的,一些妇人看到这里时已经忍不住抹起了眼泪:

  “多可怜的孩子呀,才这么小就没了爹娘......”

  无论是她们,还是他们,天幕前无数普普通通的人们都深知在这个世道里,失去长辈庇护的孩子,被人吃绝户都算是好下场了。

  若是再失去了宗族照拂,怕是能否活到成年都是个问题。

  土地?

  呵!

  咱们这些泥腿子,哪儿来的自己的土地呀?

  “张角说得很对呀!”

  与此同时,各朝各代的权贵府邸内,那些公卿贵胄却对之前张角安慰人时说过的话产生了强烈的共鸣。

  从古至今,不向来如此么?

  所谓大灾,苦一苦百姓,熬一熬,过去了这个年景,日子不就好了吗?

  天幕这个讲故事的氛围和视角,整得就像世道艰难是我们害的一样。

  弄这么苦大仇深干嘛?

  拜托!

  百姓不好过,难道我们这些豪门世家的日子就好过了吗?

  以前那些吃不完的肉菜,都是直接倒进泔水沟里的。

  现在年景不好,我们已经难过到剩菜剩饭只能拿去喂狗了。

  真是一群贱民,不知体谅朝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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