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标题用层叠性还是共时性？”陈婉晴抬头问他。
李鸣往旁边让了让，挡住斜照过来的阳光。“你上周不是定的共时性？”
“章老师说共时性容易跟声学概念混淆。”陈婉晴点开文档，“我想换成空间叙事中的层叠路径。”
“太长了。”李鸣说，“副标题砍掉一半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砍？”
“主标题留层叠，副标题改成旧城更新的空间叙事重构。”李鸣把帆布袋换到另一侧肩膀，“这样就够清晰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陈婉晴盯着屏幕打字，键盘声啪啪响。
李鸣在她旁边站了五分钟，一直耐心等着。
赵琳抱着一叠打印纸从图书馆侧门出来，手里还捏着个U盘。
“你俩还没定？”
“快了。”陈婉晴头也没抬。
“我去复印室把参考文献印出来。”赵琳晃了晃手里的文件，“你俩讨论完记得把门口那箱书还回去，保安大叔五点锁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鸣应声。
赵琳走了三步又回头。
“别吵架啊，不要像上次一样，为了个标点符号吵了二十分钟。”
“那次是他先挑的。”陈婉晴指着李鸣。
“但我挑的是逻辑断层。”李鸣说，“不是标点。”
赵琳翻了个白眼，走了。
陈婉晴继续改标题。
李鸣从帆布袋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，放在石阶上打开。
“我把上周的田野笔记传给你，你可以参考一下结构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田野笔记？”陈婉晴惊奇的凑过去看。
“上周六，石桥巷东段。”李鸣点开文件夹，“拍了一百多张照片，标注了空间节点。”
“你怎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那时候你在改论文第三章。”李鸣把屏幕转向她，“你看这个，连廊转角处的空间压缩感，很适合用来解释层叠性。”
陈婉晴盯着照片看了两分钟，忽然抬头。
“李鸣，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标题了？”
“我想了三个，但是你要自己先想。”李鸣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因为你自己说要独立思考。”李鸣把电脑转回去，“我干涉太多，章老师会骂你。”
陈婉晴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
这时候一个戴耳机的男生端着咖啡从图书馆台阶上下来，走得很快。
陈婉晴蹲着没注意，男生撞到她肩膀，手上不稳，咖啡瞬间泼出来。
李鸣眼疾手快，直接当在她前面。
咖啡全泼在他灰色卫衣的袖口上，迅速晕开一片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李鸣低头看她。
陈婉晴愣了一下，赶紧从包里翻纸巾。
“我没事，但你袖子湿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李鸣接过纸巾按了按袖口，“你电脑没碰到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陈婉晴站起来，抢过他手里的纸巾又抽了几张，“袖口要快点擦干，不然有印子。”
“没关系，回去洗就行。”
“先擦，现在不擦就洗不掉了。”陈婉晴蹲下来仔细擦他的袖口，擦得很用力。
李鸣站着没动，低头看她毛茸茸的发顶。
远处香樟树后面，有个穿棒球帽的男生举着手机拍了十几秒，镜头角度刚好框住陈婉晴蹲在李鸣面前、两人靠得很近的画面。
拍完他转身走了，棒球帽压得很低，让人看不清楚脸。
陈婉晴把湿掉的纸巾塞进垃圾袋，抬头看李鸣。
“你卫衣要不要脱下来？我拿回去帮你洗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鸣把袖子卷起来，“你论文标题定了吗？”
“定了。”陈婉晴重新蹲下来，“就用你说的那个，层叠路径加旧城更新，我去改文档。”
她又噼里啪啦打字，李鸣在旁边帮她检查参考文献格式。
两个人在图书馆门口坐到五点，直到保安大叔出来锁门。
回去前，陈婉晴把文档标题截图发到小群。
赵琳秒回：“终于定了？你说章老师今晚十点前要看初稿，还来得及吗？”
“来得及来得及。”陈婉晴边走边打字，“容我再想想。”
李鸣走在她旁边，帆布袋挂在肩上。
“要先去食堂吃饭吗？”
“食堂吃腻了。”陈婉晴抬头看天，“要不你请我吃后门麻辣烫吧，算补偿我的精神损失。”
“什么精神损失？凭什么我请？”
“这……你，你害我被咖啡泼。”陈婉晴眼睛转了转，理不直气也壮，“抛开事实不讲，虽然泼的是你，但惊吓的是我。”
李鸣没说话，拐弯往学校后门口走。
陈婉晴跟上去，嘴里还在念叨论文结构。
晚上九点二十，陈婉晴在宿舍改完最后一段，把文档发给章德宏。
她伸了个懒腰，点开校园匿名区刷新。
最新一条帖子飘在首页，标题是“章门新师妹情事？图书馆门口亲密互动曝光”。
陈婉晴点进去，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画面里她蹲在地上，李鸣站着，两人靠得很近，她手里还抓着他的袖子。
角度暧昧得像拥抱。
帖子底下已经七八十楼了。
“这不是章老师的学生吗？那个很拼的研一师妹。”
“旁边那个是李鸣吧？魔鬼导师陆知意的学生？”
“我听说李鸣家里条件挺好的，师妹这是掉了个金龟婿？”
“你要是说这个，我可不困了啊，兄弟有内幕？速速道来。”
陈婉晴盯着屏幕，手指冰凉。
她点开发帖时间，八点四十七分，就在她回宿舍之后。
手机震了，赵琳发来截图。
“你看这个，刚刷到的。”赵琳语音压得很低，“带节奏的不像是普通同学，这个ID是新注册的。”
陈婉晴点开赵琳发来的用户主页，果然是一片空白的小号。
“有人故意搞你。”赵琳一锤定音。
“为什么针对我？”
赵琳胸有成竹，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最终目标。
“你曾经是陆导的学生。现在又是章老师的学生，章老师和陆导关系一直不错，动你就是动她们两个。”
陈婉晴攥着手机，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。
这个能怎么搞到导师他们？？？
赵琳又发来一条：“这个事情很严重。别慌，截图保存，我让李鸣查查这个IP。你先别回应，越解释越乱。”
陈婉晴没回，她退出匿名区，总感觉节奏不对？
谁会在这时候通过搞自己和李鸣，来搞章老师和嫂子呢？
或许……目标根本不是嫂子她们？？？
陈·大聪明·婉晴上线。
如果一开始目标不是她们呢？如果目标就只是我或者小师弟呢？
会不会这里头本来就没那么多黑幕？
她感觉脑子有点痒。
打算自己仔细思考思考，再跟师姐论个高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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