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薄一层淡金,铺在许家老宅前院的青砖地上,温温柔柔的。
许天佑坐在正房靠门的椅子上吃早饭。
面前摆着一碗白粥、一碟酱菜,还有两个白面包子。
他眼皮半垂着,神态松懒,像刚睡醒,人还没彻底回神。
对面坐着许惊蛰。
一碗白粥,一个馒头。
他低头喝着粥,指尖随意划了两下手机,脸上没什么表情,平平淡淡的。
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,许天佑刚夹起第二个包子。
扫了眼来电,是经纪人。
他没急着接。
先张嘴咬下一大口包子,慢慢嚼碎,咽干净,才抬手划开接听。
经纪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,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,带着点急。
“天佑,你赶紧看一眼网上消息,有人爆出了你昨晚进酒店的照片。”
许天佑随手把筷子搁在碗沿,拿过手机翻了翻热搜。
屏幕冷光落在他脸上,他快速划了两页,神色半点没变。
“拍到脸了?”
“没有。但身上的衣服是你的,一眼就能对上。”
“那不要紧。”
“还有几段监控截图,画面里有个女人,正面露出一帧侧脸,完全查不到身份,陌生面孔。”
许天佑端起手边的豆浆,抿了一口。
“什么时候发出来的。”
“半个小时前,刚爆出来没多久。”
“先别动。”他语气平平,不慌不忙。
“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手机随手放在桌边,重新拿起筷子夹包子。
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,抬眼看向对面的许惊蛰。
“帮我看看。”
许惊蛰放下手里的粥碗,伸手接过他的手机,低头快速翻了几页。
看完抬眼,言简意赅。
“照片发我。”
许天佑低头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:东西直接发惊蛰。
发完就放下手机,安安静静继续吃饭。
许惊蛰把手机还给她,起身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一小时后。
许惊蛰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前。
经纪人发来的素材已经全部接收完毕。
原图、监控截图、酒店定位信息,一应俱全。
他同时打开三个电脑窗口,逐一对比核验。
原图拖进修图软件,又调出酒店公开监控流,点开营销号发帖的页面源代码。
鼠标来回滚动几遍,精准截出关键画面,把所有原始素材统一归进一个单独文件夹。
二十分钟不到。
他只给许天佑发了两个字。
“拼的。”
许天佑手机轻轻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扫了一眼,没回消息,随手锁屏。
许惊蛰关掉电脑,拨出一通电话。
打给了自己熟识的舆情负责人。
话语简洁,没有多余废话。
“查最先发帖的三个账号,溯源找放料的人。不用惊动对方,查清背后的公关主体就行。”
挂断电话,他端起桌上的茶杯。
抿了一口,茶水早就凉透了。
他没换新的,随手放下杯子,静静坐着。
当天下午。
网上最先爆料的三个营销号,悄无声息删掉了所有帖子。
没有道歉,没有解释,连一句说明都没有。
评论区一堆网友追问缘由,全程无人回应,一片死寂。
经纪人的电话再次打进来,语气彻底放松。
“没事了,风波压下去了。”
许天佑淡淡应了一声“嗯”,直接挂断电话。
他一下午都没出门。
就坐在老宅前院的石阶上,坐了整整一下午。
一杯凉茶搁在脚边的青石板上,风吹得杯沿微微发凉。
他手里拿着平板,随意划着热搜页面,漫不经心的。
许四海路过院子,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。
随口问了句。
“二哥,你那事,能处理干净吗?”
许天佑视线没离开平板,语气懒散。
“老三在处理。”
话音刚落,许惊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他步子平稳,开口直接报结果。
“资金从你对家的公司流出,经由第三方公关转手,挂靠在一家空壳媒体名下。公司名字,摘星。”
许天佑换了只手拿平板,神色依旧平淡。
“知道了。”
顿了两秒,他补了一句。
“能处理。”
许惊蛰和许四海对视一眼,没再多问,各自转身走开。
许天佑起身伸了个懒腰,舒展肩背。
掏出手机,翻出一个存档号码,直接拨了过去。
“查一下摘星这家公司的法人关联信息。能动手的点,暂时别动,先晾着。”
电话那头应声答应。
他挂断通话,重新坐回石阶上。
暮色慢慢沉下来,薄薄铺满整座老宅廊下。
——
燕家客厅,
燕文生刚从外面回来,肩头还沾着一路风尘。
进门顿了顿,看见燕舟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。
他走过去,从外套内袋摸出一只小小的铜匣。
抬手推到燕舟面前的茶几上。
铜匣巴掌大小,表层色泽暗沉,边缘有一圈细细的合缝。
没有锁扣,匣口封着一层薄蜡。
蜡面之上,刻着一道极细的刀纹,收尾轻轻打了个旋。
“路上偶遇收旧货的,”燕文生开口道。
“川西那边淘来的物件。摊主不懂门道,只当普通旧物卖。我看着不对劲,就带回来了。”
燕舟没有急着打开。
目光先落在那层封蜡上。
细细端详那道纹路,走势独特,收尾婉转。
看了许久,才抬手轻轻拨开薄蜡,掀开匣盖。
匣内静静躺着一枚干透的虫蜕。
壳身轻薄发脆,褐黄陈旧,微微蜷曲成团。
虫蜕脊背,隐着一道极淡的暗纹,几乎快要褪干净。
旁人看不清,燕舟却一眼认出纹路走向。
他合上匣盖,抬手掂了掂分量。
“收来多久了。”
“摊主说,在他家瓦瓮里压了七八年。”燕文生如实道。
“是从一户搬走的老住户家里收的,原主人早就找不到了。”
燕舟握着铜匣站起身。
没说去哪,也没回头看燕文生。
身形一晃,瞬间消失在客厅。
燕文生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,不多问也不多猜。
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,凉意入喉,随手放下杯子。
片刻之间。
燕舟已经落在许家老宅后院墙角。
那只花盆还摆在老位置。
盆土平整干净,太岁一直养在这里。
自打从银明山回来,许柚柚就把它安置在了这方小院角落。
身后忽然传来许柚柚的声音,轻轻淡淡的。
“怎么来了?”
燕舟回头。
许柚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安安静静站在晚风里。
他温和回答,“来喂点东西。”
许柚柚缓步走近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铜匣上。
燕舟抬手打开匣子,捏起里面干枯的虫蜕,轻轻捻碎。
细碎的灰褐色粉末,簌簌落在平整的盆土表面。
晚风轻轻一吹,粉末微微散开。
转瞬就被湿润的泥土吸附,沉了下去。
下一瞬。
整片盆土轻轻拱起一下。
幅度不算微小,整块土面微微隆起,又缓缓回落平复。
许柚柚看得真切。
交叠在身前的手指,骤然收紧,又一点点缓缓松开。
燕舟蹲在花盆边,静静看了几息。
随即直起身,走到许柚柚身侧。
“你感觉如何?”
许柚柚没有立刻作答。
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,缓缓张开、合拢。
反复确认着手心的异样,像在感受体内流动的气息。
几息之后,她才抬眸看向燕舟。
语气轻缓,带着几分真切。
“力量回来了一点。”
她垂着眼,指尖微微蜷动。
“但还没落定,它还在动。”
燕舟的视线,从她的指尖移到眉眼,又落回掌心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,不知何时悄悄攥着,此刻缓缓松开。
“还在动——是坏事?”
“不是不好。”许柚柚轻轻摇头。
“是还没停下。它吃了东西,正在慢慢消化。”
她说着,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指尖轻轻发麻,像有细碎气息在皮肉里游走。
“明天再看。等明天睡醒,就知道稳不稳了。”
燕舟微微颔首,不再追问。
许柚柚瞥了眼他手里空空的铜匣。
“太岁吃这东西?”
“吃的。”燕舟应声。
“这是阴物,合它的性子。”
“哪来的?”
“文生从川西收旧货的人手里带回来的。”
许柚柚沉默了短短一瞬。
“那人养蛊?”
“不清楚底细。”燕舟道。
“东西看着不对劲,他就直接收回来了。”
许柚柚没再继续追问。
转身朝着正房走了两步,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。
“你不进来?”
燕舟最后看了一眼墙角的花盆,抬眼望向她的背影。
“嗯。”
他抬步跟上。
许柚柚手背轻轻垂在身侧,掌心微微朝后。
一个很随意的小动作,却笃定他一定会接。
燕舟没有半分犹豫,抬手稳稳握住她的手。
五指轻轻合拢,力道不紧不松,拇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。
两人十指相牵,慢慢走进正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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