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降卒的整编还有大量政务需要处理。
五月十八日,允吾城太守府偏厅。
戏志才带着十余名从晋阳文学院来的年轻人,正在整理堆满桌案的文书。
早在刘衍出征凉州时,王诩已经料到战后需要大量基层官吏,提前从文学院挑选了一批成绩优异的学员。
战斗一结束,他们就立刻向西赶来。
此刻坐在偏厅里的,都是这批学员中的佼佼者。
他们穿着文学院统一配发的青色布袍,手中执笔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麻纸。
"下一户——"
戏志才坐在主位,手中拿着一卷刚刚编好的郡县图册:
"金城郡允吾县,城东第七坊,第三户。户主姓名?"
"回先生——"
一个年轻人翻开面前的一册户籍底本:
"允吾县城东第七坊第三户,户主刘大牛,妻赵氏,子二人、女一人。原有田地十二亩,去年秋收后欠收,家中余粮不足,现有存粮两斗四升。"
戏志才提笔在文书上记了一笔,头也不抬:
"按新令,每户先发赈济粮三斗,种子两升。记下了。"
"诺。"
偏厅里安静了一瞬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。
这样的场景,正在金城郡每一个县城中上演着。
刘衍下令:金城郡下辖九县,每县派驻三名文学院学员。
分别担任县令、县丞、县尉三个职务。
负责户籍登记、田产丈量、粮草清点以及日常政务。
金城九县原有的官吏大多是韩遂旧部或地方豪强出身,这些人对刘衍的命令起初带着观望和试探的态度。
但当他们发现任命的官吏不但有文书、有印信、还有调兵的权力时,很快就明白了形势。
没有人不识趣。
五月末,最后一个县的登记造册工作也宣告完成。
戏志才将汇总的文书呈到刘衍案上时,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:
"大王,金城郡九县共登记在籍民户三万六千四百余户,人口十六万七千余口。”
“各县城中粮仓存粮统计完毕,总计约七万三千石。”
“全县可耕田地共五十六万余亩,其中去年因战乱抛荒者约二十余万亩,今年若赶在夏种前补耕,尚可挽回大半。"
刘衍翻开那卷文书,一页一页地看过去。
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,每一笔账目都记得明明白白。
他抬起头,看了戏志才一眼。
这段时间下来,他人瘦了一圈,但精神头反而比以前更好了。
"先生辛苦了。"
刘衍合上文书:
"凉州平定的功劳簿上,先生位居前列。"
戏志才笑了笑:
"这些事情可不是我一个人做的,何况治政之道,非志才所长也,景略、奉孝、文和都出力甚多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
“特别是王景略,他的政治能力尤为突出。”
刘衍内心内心轻轻一笑,王猛的政治能力自然无须多说。
而戏志才对于自己的定位,也是极为精准。
他的特点是在于谋略,并非治政。
戏志才略作沉吟,似乎想到了什么:
“不过大王既然提到了功劳簿——这份捷报,大王打算什么时候送往洛阳?"
"捷报由先生来起草。"
刘衍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初夏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:
"等所有善后事宜全部处理完毕,再一并送出去。到时候天子看到的,不只是'凉州平定了',而是'凉州已经变成汉土'。"
“志才领命。”
……
六月初,允吾城太守府正厅。
厅中摆了数十张案几,分列两侧。
左侧是刘衍麾下诸将,赵云、李存孝、典韦、张辽、岳等人依次落座;
右侧则是新降的凉州诸将,韩遂、阎行、成公英,以及八部首领。
双方隔着一条丈余宽的过道相对而坐。
气氛说不上剑拔弩张,但也绝对算不上轻松。
凉州诸将的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偶尔扫过对面那些穿着整齐甲胄的身影,又很快收回来。
刘衍坐在主位上,面前放着一碗茶。
他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,然后目光缓缓扫过右侧。
"诸位——"
他声音不高不低:
"今日请各位来,有三件事要说。"
"第一件:诸位在凉州打了这么多年仗,不管输赢,今日之前的事,全部一笔勾销。从今往后,只有朝廷的将官,没有'韩遂旧部'这四字。"
他说完,偏头看向韩遂。
韩遂坐在右侧首位,穿了一件深灰色布袍,没有穿甲,也没有戴冠。
他听到这句话时,睫毛动了一下,然后躬身拱手:
"遂——谢过大将军。"
刘衍继续道:
"第二件事:诸位的去留,由你们自己决定。”
“愿意留在军中的,我会按各人的本事安排职位;愿意回家养老的,朝廷会发放田产、俸禄,保诸位后半辈子衣食无忧。"
厅中安静了片刻。
梁兴在座位上动了动身子,率先开口:
"末将今年四十七了,打不动了。若大将军允许,末将想回乡种田。"
他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股落寞之意。
刘衍点头:
"准。金城郡枝阳县有良田百亩,即日起归梁将军所有。另外,朝廷按将军旧秩发俸,直到终老。"
梁兴站起身来,抱拳弯腰,深深一揖:
"梁兴——谢过大将军。"
有了梁兴开头,其他人也陆续开口。
成宜和杨秋对望了一眼,然后成宜开口:
"末将也打不动了。末将想回酒泉老家,家中还有老母。"
杨秋跟着点头:
"末将与成宜同乡,也想回去。"
刘衍同样点头准了,每人拨给良田、路费、俸禄。
马玩犹豫了许久,最终也选择了回乡。
他的老家在陇西狄道,正好在马腾治下,也不算远。
程银、侯选、李堪三人却是一同选择了留在军中。
最后只剩韩遂和阎行没有说话。
厅中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两个人身上。
韩遂端坐在案后,身姿依然端正,脊背挺直,完全没有半点儿降将的颓唐之态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抬眼看向刘衍:
"大将军,末将有一事不明,想问个明白。"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
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