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。
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。
这座曾经的山西省督军府，如今悬着膏药旗，门口站着四个宪兵，刺刀雪亮。
二楼作战室内，十二张椅子围着沙盘坐满了人。
就连坐在最末尾的，军衔都是大佐。
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坐在主位，身前摊着一份盖有“极密”朱印的作战命令书。
他看起来五十多岁，剃得精光的头顶反着灯光，一双细长眼睛扫过在座所有人时，没有人敢对视。
“诸君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作战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“本次晋西肃正作战，代号铁壁。华北方面军已批准全部兵力申请，包括推迟第二十师团的归国调令。”
他看向左手边坐着的一个粗壮军官。
“牛岛君。”
第20师团师团长牛岛实常起身，立正。
“你的师团为南路主攻。从临汾、蒲县、大宁三路西进，目标石楼。限期十五日内，将新编四十三师压缩至黄河东岸五公里纵深内，完成合围。”
“嗨！”
牛岛实常坐下时，目光与对面的参谋长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参谋长内田银之助微微颔首……这个任务，他们已经准备了两个月。
随后梅津美治郎的手指移向沙盘北面。
“阿南君。”
第109师团师团长阿南惟几起身。
和牛岛的粗壮不同，这个人身材修长，站如标枪，军装上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“你的师团从太原南下，合击晋西北腹地。核心任务：切断新编四十三师向北突围的一切通道，同时扫清吕梁山北部的八路残匪。”
“明白。”阿南惟几的声音干脆利落。
梅津美治郎翻过命令书的第二页，“配属部队。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，村井君。”
村井俊雄站起来，腰弯得比前两位都低。
“你部从汾阳、离石出发，封锁吕梁山东侧全部山口。你是第一个接触敌军外围防线的，打响第一枪之前，必须等南北两路到位。”
“遵命！”
“独立混成第三旅团，柳下君。”
柳下重治站起来，面无表情。
“配属一零九师团，从崞县南下，牵制八路军一二零师的留守主力，不许其南援。”
“嗨！”
梅津美治郎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角落。
越生虎之助坐在那里，身体绷得笔直，两手按在膝盖上。
从会议开始到现在，他一直沉默着。
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的躁动。
“独立混成第九旅团。”
越生虎之助腾地站起来。
“司令官阁下！”他声音洪亮，“我部请求担任对石楼方向的主攻！”
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参谋低下头，假装在看文件。
梅津美治郎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越生虎之助继续道：“阁下应当知道，我第三十八大队在石楼被新编四十三师全歼。一千二百名皇军将士的血，至今未报！此仇不共戴天——”
“越生君。”
梅津美治郎放下茶杯，声音平淡。
“正因为你的大队被全歼，所以主攻不能交给你。”
越生虎之助的脸涨红了。
梅津美治郎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，直接转向在座所有人。
“诸君必须明白一件事。这个新编四十三师，不是普通的支那杂牌军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沙盘前，用指挥棒点了点石楼。
“两个小时。全歼一个满编大队。自身伤亡不足百人。”
作战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这种战斗力，在支那战场上从未出现过。大本营已经将其列为华北方面军的头号威胁，要求我部不惜代价予以歼灭。”
他回头看着越生虎之助。
“所以主攻交给第二十师团。第二十师团为常设甲种师团，满编两万七千人，山炮联队齐装满员。另外，我已向方面军申请野战重炮兵第二旅团一个大队的一五零榴弹炮，以及第三飞行集团的轰炸机中队。”
越生虎之助的拳头攥紧了，但他并没有反驳。
显然他也很清楚，自己为主攻来击溃新编43师根本不现实。
梅津美治郎看了他两秒，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丝。
“但是。”
越生虎之助抬起头。
“待第二十师团完成合围、击溃新编四十三师主力防线后……最后的歼灭战，交给你的第九旅团执行。”
作战室里，几个参谋交换了目光。
这说白了等于给了独立混成第9旅团一个复仇的机会。
越生虎之助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遵命。”
他坐下了。
梅津美治郎转向参谋长。
“后勤保障方面。”
参谋长起身，翻开一份厚厚的补给计划。
“本次作战，全军弹药、粮秣、重装备运输，完全依托同蒲铁路。太原至临汾段日均运力已提升至四十列次，汾阳中转站新增六座弹药库，可供全军十五日连续作战消耗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。
同蒲铁路，届时将成为本次大扫荡六万五千人的补给命脉，其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但在座所有人对此毫无担忧。
因为铁路沿线碉堡密布，铁甲列车昼夜巡逻，每十公里一个守备据点。
支那军队从未有过袭击铁路主干线的能力……哪怕是最令人头疼的八路军游击队，也只敢在夜里偷偷拔几根道钉、炸一小段铁轨，天亮前就会被巡逻队赶跑，根本无法对其补给线造成实质性威胁。
“稍后详细作战计划将会下发各部。”梅津美治郎说着拿起朱笔，在作战命令书最后一页签下名字。
“五月二十日。全军发起进攻。”
他环视众人。
“此战，务必在一个月内结束。将新编四十三师从山西的地图上彻底抹去。”
“嗨！”
十一个人同时起身，齐声应答。
声音穿透木质墙壁，惊起屋檐下栖息的寒鸦。
……
另一边。
汾阳城外五里的枣树林里。
刚刚从火车站外围侦察过的庄远，此时正蹲在枣树林的一处窝棚内，借着一盏油灯的微光，在那张火车站平面图上一笔一笔标注突入路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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