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日军发起进攻的当晚,午夜11点45分。
铁路线以西,六个方向,六支突击队同时进入攻击出发阵地。
赵德胜趴在一道土坎后面,望远镜举了三分钟没动。
他面前八百米外,是编号“丙三”的铁路据点。
土围子、四角岗楼、一挺九二式重机枪。驻兵一个小队加二十来个伪军,合计七十人出头。
凌晨的据点异常安静。
岗楼上的探照灯每隔四十秒扫一圈,光柱划过铁轨反射出冷白色。
赵德胜收起望远镜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加强排。
七十二个人。
一门八二迫击炮,两挺歪把子轻机枪,一挺九二式重机枪。人手两颗手榴弹,突击组还额外配了集束手榴弹。
够了。
他抬起左手腕。
夜光表盘上,秒针一格一格跳。
11点58分。
还有两分钟。
赵德胜把望远镜塞进怀里,从腰间抽出驳壳枪,把机头扳到连发位置。
“老子练了三个月的兵,今天检验成色。”他嘴里嘟囔了一句,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低声道:“告诉迫击炮组,十二点整第一发,三发急速射后转延伸。”
传令兵猫腰跑了。
十二点整。
天色还是一片漆黑。
“咚——”
迫击炮的闷响几乎和远处另外五个方向的爆炸声同时响起。
第一发炮弹准确落入土围子西北角,掀起一团火光和碎土。
第二发、第三发紧跟着砸下去。
据点内顿时炸了锅。
日语的嚎叫、伪军的惊呼、重机枪阵地方向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但赵德胜没给他们机会。
“打!”
九二式重机枪率先咆哮,弹链甩出去的速度快得看不清。
在夜色下,火舌直直扫向岗楼射孔,打得土砖纷飞。
两挺歪把子从侧翼交叉射击,封死了据点内通往重机枪阵地的通道。
压制火力形成的那十五秒内,突击组已经冲到了围墙下。
“爆破!”
集束手榴弹塞进墙根缝隙。
三秒后,土墙被炸开一个两米宽的豁口。
老兵班长第一个钻进去,驳壳枪连发扫射,后面的新兵紧跟着涌入。
赵德胜在外面听着里头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,没有进去。
他掐着表。
七分钟。
枪声开始变得稀疏。
九分钟。
一颗绿色信号弹从据点内升起。
搞定。
赵德胜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大步走向豁口。
里面的场景他见多了。
日军尸体横七竖八,伪军跪在地上举着手。
突击队的新兵正在挨个搜身,动作比三个月前利索了十倍。
“报告!毙敌三十一人,俘虏伪军十九人,缴获九二式重机枪一挺,三八步枪二十六支!”
排长跑过来汇报,声音都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“我方伤亡?”
“轻伤两人。”
赵德胜咧嘴:“九分钟。比上次黑山沟还快五分钟。”
他拍了拍排长的肩膀,“收队,按预定路线撤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编号“甲一”据点方向。
这个据点是六个目标中守备最强的,有半个中队加三十名伪军,将近一百人。
配备两挺重机枪和一门掷弹筒。
负责这个点的是四团一营二排,加上临时配属的三团突击队。
邓家强就蹲在据点后方三百米的一条干涸水渠里,身边是三团精心挑选的三十名爆破手和突击兵。
他的任务很明确,赵德胜正面强攻吸引火力,他从后方炸开围墙,直插据点核心。
十二点整,正面的炮声和枪声响起来的时候,邓家强没动。
他数着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六十秒。
据点内的日军全部被正面火力吸引,后方岗楼的哨兵也转过身去看前面的情况。
“走。”
三十人无声地翻出水渠,猫腰疾行。
到了后墙根下,邓家强朝爆破手点了下头。
两包炸药贴墙放好,导火索只留了三秒。
“轰——”
后墙塌了半面。
邓家强第一个冲进去,手里的驳壳枪还没来得及开火,迎面撞上一个穿着兜裆布的日本兵。
显然是从被窝里被炸醒的,手里还攥着条裤子。
邓家强扣动扳机。
二十响连发,那日本兵被打得往后摔了两米。
“冲!往里冲!别停!”
他声音震天响,领着人直插弹药库方向。
三分钟后,据点后半部分被完全控制。
日军被切成两截,前后不能呼应。
正面强攻的四团二排趁势加大火力,仅仅四分钟后,残余日军被压缩在岗楼内。
一发八二迫击炮弹从岗楼顶部砸进去。
枪声彻底停了。
……
六个据点,最快的九分钟,最慢的十七分钟。
全部拿下。
毙伤日伪军合计三百一十二人。
新编43师这边,阵亡七人,负伤二十三人。
但最让侦察营的战士们津津乐道的,是编号“乙二”据点发生的一幕。
那个据点被攻克时,有五个鬼子不在据点内。
他们天黑也没回来,但不用想也知道,这几个畜生肯定下村子抢粮去了。
战斗结束后十分钟,五个鬼子提着两只鸡,哼着小曲从南边小路晃回来。
走到据点门口,领头的日军伍长愣住了。
围墙塌了。
岗楼在冒烟,周围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同伴的尸体。
刚反应过来,扔了鸡就往枪上摸。
“砰。”
一百米外的土包后面,侦察营三连的神枪手已经等了八分钟了。
一枪爆头,伍长栽倒。
剩下四个鬼子惊恐地往两边散,试图找掩体。
结果,又是几枪,挨个倒下。
最后一个鬼子跑出去不到二十米,被第五发子弹打穿后背,扑倒在他刚偷来的那只鸡旁边。
鸡还活着,扑棱着翅膀跑了。
……
五月二十一日。上午十点。
临汾。
第20师团前进指挥所。
师团长牛岛实常正在审阅各联队的最终集结报告,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门被推开。
参谋长内田银之助快步走进来,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,脸色不对。
“师团长阁下。”
牛岛抬头。
内田把电报放在桌上,声音压低了半度:“汾阳中转站方向……同蒲铁路沿线六个守备据点,于今日凌晨零时同时遭到袭击。”
牛岛的手停在茶杯上。
“全部失陷。守备部队无一生还。”
茶杯被放下时,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牛岛没说话。
他抬起头,看着墙上那幅作战地图。
六万五千人的攻势正蓄势待发,而所有攻势都和一条线相关。
同蒲铁路。
他的目光从太原顺着铁路线往南划……划到汾阳时,停住了。
他感到后脊背一阵发凉。
“……立刻联系汾阳站。”
内田点头,转身出门。
牛岛独自坐在桌前。
窗外是五月明晃晃的阳光,他却觉得屋里格外阴冷。
六个据点,同时。
这不像是游击队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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