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集依淮水支流而建,是远近闻名的水陆集镇。入夜之后,沿街灯火次第亮起,漕运脚夫、江湖散客、市井商贩往来穿梭,人声鼎沸、炊烟袅袅,酒旗迎风舒展,一派热闹烟火气。
可这份喧嚣热闹之下,暗流汹涌、杀机暗藏。
街口老字号迎风酒肆,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,可俯瞰整条主街,进退皆宜、攻守便利。萧无恨、慕容小雪、秋桐三人落座于此,桌上摆着粗陶凉茶、农家小菜与卤肉,逃亡途中能得一席安坐、一餐热食,已是难得安稳。
楼下大堂骤然传来一声巨响,木桌拍地,动静震天。
五名灰布短打的地痞,团团围住一名卖草药的老者,肆意抢夺竹筐银两,一脚踹翻摆摊木桌,满地药材散落泥泞之中。
往来行人络绎不绝,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。众人皆知,这伙地痞背靠天幕下辖管事,在集镇横行霸道、无人敢管。
萧无恨放下筷子,侧头看向慕容小雪,二人目光交汇,无需言语、心意相通,起身便欲下楼解围。
慕容小雪抬手按住他的手腕,轻声阻拦:“不必动剑,此地眼线密布,我来即可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形一晃,踏雪无痕轻功施展,悄无声息落至大堂。全程不运内力、不施杀伐,仅凭精妙步法与四两拨千斤的巧劲,抬手格挡木棍、借力卸力,瞬息之间便将五名地痞尽数制住。
分寸拿捏极致,不伤筋骨、不夺性命,只制服恶行、立住规矩。她勒令众人归还银两药材、当众跪地道歉,明令禁止日后再欺凌市井百姓。
萧无恨凭栏俯视,眼底微动。
他向来快意恩仇、以武破局,杀伐果断;她素来智谋周旋、凡事留余,温柔立规。一刚一柔、一武一智,恰好互补、相得益彰。
地痞狼狈起身,正要仓皇逃窜,集镇街口骤然响起一道尖锐破空声。
咻——!
一根黝黑精铁长鞭裹挟凛冽风声,鞭身淬满锋利铁刺,霸道凌厉,径直劈向二楼萧无恨心口!
来人身着墨色武袍,面容冷厉肃杀,肩头绣边关武尊徽记——天幕边关武尊亲至!
他身后三名奇门鞭客分立三方,手持同款淬刺长鞭,鞭法联动、阵型锁死,封死萧无恨上下所有闪避退路。
鞭风割裂空气,力道凶悍霸道,楼下食客惊呼四散,桌椅翻倒、酒坛碎裂,酒水漫流一地,市井喧嚣瞬间化作肃杀战场。
慕容小雪身形转瞬折返二楼,立于萧无恨身侧,目光一瞬扫尽三路鞭法破绽,语速急促精准:“奇门锁魂鞭!左侧鞭客肩颈有旧伤,发力受限;中间之人每三招手腕必滞!三人皆受恩情掣肘,心存顾忌、不敢全力杀招,专攻鞭腕穴位即可破局!”
萧无恨应声而动,铁剑出鞘、寒光乍现。
他不与霸道鞭力硬碰,身形斜掠飘忽,精准避开漫天鞭影,剑尖划出一道凌厉弧线,精准点中中间鞭客腕间经脉。
咔!
腕脉受制,长鞭脱手坠落地面。
紧随其后,剑风连点,转瞬封死剩余二人手腕运力经脉,三柄夺命长鞭尽数落地,三名鞭客瞬间失力受制,再无还手之力。
全场仅剩边关武尊一人手握主鞭,面色几番变幻,阴沉难看,却迟迟不敢再度出手强攻。
萧无恨握剑平视,语气清淡却直击要害:“你不想杀我。”
边关武尊面色愈发难看。
早年边关战乱失城,他满城亲友尽数殒命,是欧阳长青调拨钱粮兵力,帮他安葬亲友、重整势力、再造根基。再造救命之恩压身,他不得不奉命截杀,可一路亲眼所见萧无恨的坦荡侠义、所见所闻的棋局无奈,让他心生愧疚、不忍下手。
进退两难,万般纠结。
良久,他咬牙沉喝一字:“撤!”
收鞭挥手,带着麾下众人快步隐入街巷深处,连夜撤离平安集。
风波落幕,夜色深沉。店家惊惧清场,匆匆关门闭户,不敢再接纳江湖来客。
慕容小雪斟满两杯凉茶,指尖轻叩桌面,缓缓梳理连日追杀脉络:“自慕容山庄出逃,天幕的围杀分为三层,层层递进、步步试探。隐世剑尊试你剑道根基、拳宗高手试你实战短板、鞭客武尊试你本心底线。”
“全程只耗杀、不绝杀,目的从来不是一击毙命。一是消耗你的内伤、磨平你的剑心;二是筛选麾下棋子,那些心存良知、不肯下死手的受控之人,后续都会被欧阳逐一灭口清算。”
萧无恨端起凉茶抿饮,目光沉定:“驯化人心,筛选死士,步步织网。”
“不止于此。”慕容小雪补充道,“西北飞鹰堡骆一禾,贪图天幕盐路资源与白骨真经残页,已与欧阳长青私下结盟。二人同欲杀你夺剑,却一暴一伪、互相猜忌、彼此利用,同盟裂痕早已暗藏。”
两大宗主暗中联手,江湖局势愈发凶险。
萧无恨抬眸望向身侧知己,眼底满是全然信任,无半分戒备:“后续布局,由你定策,我来执行。”
七日逃亡、并肩作战,情报互通、进退同步,她以智谋预判全局,他以武力踏平前路,同心协力,未尝一败。
晚风穿窗而入,灯火摇曳跳动。慕容小雪浅浅一笑,温柔笃定:“有我在,绝不会让你孤身扛下所有风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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