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易等了一会儿，问道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没有条件。”
老道士挥挥衣袖，驱散了山中的阴霾，和天上厚重的云层。
天幕晴朗，万里无云。
王易举目眺望，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，和一个空空荡荡的国家。
他问老道：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老道士说：“泽国。”
地处西南，物产丰富，大半的领土是草原，小半地域是山脉。
花鸟鱼虫，豺狼虎兽，无所不有。
“除了没有人。”
王易闻言有些意外：“这么好的地方，怎么会没有人呢？”
老道士说：“人都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了？”
“草原的另一头，山的那一边。”
原本在这里生活的人都翻山越岭，迁移到了另一个地方。
王易问为什么。
老道士顿了顿，说：“这里以前有个国家，老国主信奉道教，下令举国修建道观，修的漫山遍野，到处都是。”
“此举劳民伤财，致使全国百姓怨声载道，有大臣上书谏言，批判国主昏庸，为了虚无缥缈的神仙道士动摇了国民根本。”
老国主却不在意，认为本国地处偏远，自给自足，根本不用担心外敌入侵，
只要国内物产富足，百姓就能够安居乐业，一代比一代的生活更好。
他做这些事都是为了祈求神明庇佑本国风调雨顺，百姓无病无灾。
王易问，然后呢？
老道士没什么表情，说：“国主是对的。”
没过多久，就有神仙在道观里显灵，一个接着一个，遍布全国各地。
道观内外香火鼎盛，百姓安居乐业，虔诚跪拜，比老国主更加狂热。
自此，泽国变成了一个道教盛行的大国，街上的文人和道士一样多。
“举国修道，修身养性，文臣儒士百思不得其解，苦读多年的治国之道，竟然不如供奉神明有用。”
老道士默默转头，问王易：“你觉得这正常吗？”
王易说不正常。
不正常在哪里？
在道观里，在那群显灵的神仙身上。
它们一定不是自然出现的玩意儿，背后一定另有隐情。
事实证明，王易的猜测是对的。
“很多年后，老国主寿终正寝，一个年轻的小国主继位。”
“他比自己的老爹更虔诚，也更有野心，世人求道拜神，小国主想自己当神仙。”
“他想了很多办法，勤勤恳恳作了很多功绩，希望以此能得到神仙们的认可。”
但人神有别，不管小国主如何努力都没有得到神仙的回应。
举国上下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亲眼见过神仙显灵。
小国主心有不甘，脑子里怨念滋生，他想出了另一个主意……派遣使臣，翻山越岭，去外面请真正的得道高人，探查明白这群寄生在泽国内的神仙们究竟是什么。
结果，外面来了几批人，有名门正派的修士，也有心怀不轨的邪修。
他们齐聚在这个地处偏远的小国，闯入道观，掘地三尺，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。
有些修士渐渐意识到了什么，他们退出道观，跪了在地上。
“此乃仙人修行之所，晚辈不该登门叨扰，请仙人饶命。”
但一切都晚了。
道观里的石像活过来，化作山鬼野神，把这群修士都在夜里拖走，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。
小国主如梦方醒，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什么样的大祸。
自那以后，泽国失去了神仙的庇护，道观不再有神仙显灵，百姓常受旱灾洪涝之苦。
时间匆匆流逝，一年又一年。
小国主年事已高，每日殚精竭虑，勤于政事。
他犯下了一个大错，用一生的时间去弥补，但始终没有饶过自己。
临死前，在病榻上，小国主留下了一句话。
“人不该妄想成神仙，凡人能做的只有虔诚供奉，祭拜上天。”
……
王易问老道士：“结束了？”
老道士摇摇头，还没有。
小国主死后，泽国迎来了第三任国主，开始了第三段历史。
“据传言，新国主男生女相，心思缜密细腻，把国家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。”
自新国主登基后，国内的道观有了复苏的征兆。
神仙再次显灵，赐下福泽，保佑百姓安居乐业。
“而且还出现了一件怪事。”
王易问是什么。
老道士笑了笑，说：“新国主找了一座老城，建了一座道观，道观里的神仙……和老国主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老国主真的成神仙了。
这座道观香火鼎盛，有求必应。
有香客说自己在梦里见了国主，老国主位居高位，满脸神性，默默守护着国家。
“小国主呢，是不是也成神仙了？”
“没看见小国主啊。”
泽国百姓口口相传，道教再次兴盛，在民间的声望甚至远超过了皇室。
新国主登高望远，眉眼带笑，仿佛君权神授，世间本应如此。
然后，又这样过了几十年，新国主突然失踪了。
没人知道国主去了什么地方，没人知道为什么道观崩裂，神仙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王易问：“那人呢？”
老道士说：“被我赶走了。”
祂使了些手段，装神弄鬼，把泽国里的人都赶到了山外面去。
王易面露无语，说来说去，原来是你在背后搞的鬼。
老道士说：“不是我，我是后来者。”
这片土地上出现过另一个人，提前设计好一切，建立几千座道观，改变了整个泽国。
王易没问是谁。
老道士也没说。
两人心知肚明，隐隐约约，草原上飘散着淡淡的莲花香。
她究竟想做什么呢？
王易隐约猜到了一些。
……
几个月后，道观大门敞开，柳曲籽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山风悄然吹拂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柳曲籽揉揉眼睛，看向树下，忽然间，愣在了原地。
一个人影站在树荫里，抬起头，默默看着自己。
再往旁边看，更多的身影悄然浮现，它们挂在枝头上，一个接着一个睁开了眼睛。
柳曲籽嘴唇抖动，回头对着道观大喊：“师傅，师弟们都熟了！”
一共七个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。
就是头顶光秃秃的，好像少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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